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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禾山緣
    2023-11-24 09:48 來源: 吉安新聞網—井岡山報

    文/劍鴻

    “是日止行三十五里,因市酒肉犒所從三夫,主人以村醪飲余,竟忘逆旅之苦。但徹夜不聞一炮爆竹聲,山鄉之寥寂,真另一天地也。晚看落日,北望高山甚近,問之,即禾山也。”

    明朝崇禎九年,也就是1636年的除夕,一路風塵仆仆的徐霞客在永新村民劉懷素家里喝罷過年酒,心情格外放松,睡得也特別安穩,便有了這段在《徐霞客游記》中難得一見的閑適記錄。徐霞客喝過的“村醪”,應該是當地以香糯米輔以山泉水釀造的老酒,醇厚綿甜,芳香濃郁。徐霞客看見的“高山”,就是位于永新西北邊陲的第一高峰——禾山。有美酒在腹,有夕陽在山,也就難怪徐霞客筆下透出那么一點朦朧的詩意了。

    我和禾山的緣分,便肇始于徐霞客的這段記錄。

    說起來有點不可思議,寓居吉安十幾年,閑暇游遍群山,唯獨對禾山有點斬不斷、理還亂的意味。城南的神崗山、城北的螺子山、隔江的青原山,都太近、太熟悉。井岡山偉大、武功山雄奇,又似乎遠了點、大了點。只有禾山,雖然也遠,卻不覺得路遙,雖然不算熟悉,卻有幾分親切。其中緣由,與徐霞客有關,與吉安的水有關,也和一些地名有關。

    《方輿紀要》上說,禾水發源于禾山。禾山有潺潺溪水,叫禾溪;禾溪流出山巒,便成了禾川;禾川奔騰走遠,改名禾水;禾水岸邊集成墟市,稱禾市;禾水之畔建埠設渡,又成了禾埠。以禾命名的地名隨著禾水一路而下,到吉安城的后河停止,匯入贛江,打上句號,等待著我成為禾埠的居民。

    后河原來并不叫后河,她只是禾水的故道。“故道”一詞太過學術化,其實可以說是禾水原來的走向。熟悉地理史的人知道,江河的走向經常是變動的,和人一樣,走得通就走下去,走不通就繞道。智慧源于阻礙,人和萬物,皆是如此。

    從禾山到贛江,后河像是禾水的一條尾巴,這條尾巴旖旎飛揚,孕育出一座城。這座城又孕育了無數精神高蹈的賢士,引來無數人的關注和眷顧。查遍各種版本的吉安志、廬陵志,與禾水有過親密接觸的人不勝枚舉。蘇東波曾經在舟游后河后不遠萬里投荒海南,臨行時丟下一句殘詩:廬陵半蘇州。楊萬里曾經溯贛江而上,涉后河,往永和鎮與周必大飲酒對詩。王陽明做過廬陵縣令,對后河應該也不陌生。徐霞客萬里遐征,更是與后河結下了不解之緣,他在吉安遇雪,寓居白鷺洲,然后匆匆攜了行囊,從神崗山溯禾水,過禾山,取道湖南前往雞足山。

    禾與水,都是生命之源,文明之源。甲骨文中的“禾”字,像極了一株成熟的谷子,上部下垂的一筆像沉甸甸的谷穗,中部像葉,下部像根。西周金文中的“禾”與甲骨文大致相同,還是那株成熟了的谷子,谷穗看起來更大更沉,葉子和根部的距離更近了。將所有這些聯系起來,我也就理解了腳下這方水土的精神意義。禾,是先民的精神圖騰,是世代人們仰望的富足生活。有了水,就有禾,有了禾,就有了生生不息的生命渴望。這應該就是廬陵先輩耕讀傳家繼而名士輩出的根源所在。

    了解了所有這些后,我在后河之畔的生活開始有了別樣的意義。我對禾山斬不斷、理還亂的情愫就有了合理的詮釋。禾山在上,她的深邃和堅毅,隨著禾水流到我的腳下。有時在后河公園漫步,仿佛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帶了古人的靈氣。他們離開這座城市之后,將靈魂和氣息留在了這里。

    遺憾的是,兩次登禾山,我都沒有真正領略禾山之美。第一次是在初春,大汗淋漓登上山頂,只感到山深霧冷,四顧茫茫。第二次是在初冬,寒雨迷蒙,山腳而返。于是,一種心愿慢慢產生,什么時候能夠再次登上禾山,看看那輪落日,那輪被徐霞客記錄同時給他來帶詩意和慰藉的落日。

    責任編輯:劉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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